香港新浪網 MySinaBlog
« 上一篇 | 下一篇 »
| 12th Jul 2010 | 試閱 | (265 Reads)

Picture

文:林一峰

香港有位作家做了一個代言人,讓我莫名地悲傷起來。

那是一個財務公司的廣告,說可以輕易點面對生活,借一點點錢去讓自己快點達成夢想,而他用的一個例子,就是三十歲前用借貸到外地體驗三個月生活。

朋友看到後紛紛抗議,因為那跟買房子,做生意都不同;那是鼓吹先洗未來錢,養成不負責任消費的惡習,金融風暴就是那樣子造成云云。

其實這種事我們好應該已經司空見慣:「快人一步,理想達到」,「最快方法拿到A」,「最容易,最輕鬆xxx....

快沒有不好,過一個更好的生活也沒有不對,而且整個世界都在教你要快,吹捧成就,與及成就能帶給我們的滿足感和安全感。當一個人從小到大都在不同階段、不同範疇給比較,就要有機制,有計算,有尺寸量度:用分數,用大小,用速度,用錢。

我們被鼓勵,用盡方法去爭取,找捷徑,得到眼見的成果,於是我們要賺錢,要面子,力爭上游,養成決心與鬥志。

急於應付生活的人們不會輕易有時間和閒情逸致,去想太多哲理的問題;不要緊,那就交給文化人吧,文化人會為我們想,提供一個出口,或在我們很忙很忙的時候給我們一點提示。

可是,當連代表思想的文化人都已經扣上了世界公認的成功枷鎖,冠上了錢的冠冕,那就很悲哀了。

各有前因,暫且不要怪任何人;文化人也是社會裡的一員,要生活要享受,絕對沒有不妥,而作為社會的一分子,也好應該盡一分力帶動經濟發展,只要別疏忽了自己的責任;但在香港這樣子的環境,連文化人也要向「現實」低頭,那是一個很大很大的問題。

思想,本質,責任,是一些很難量度的東西,錢,則輕易而客觀得多;要「出人頭地」,而且要快,就要用最客觀的量度,錢的多少就是最輕易的標準;只是,在一個金錢掛帥的社會運作裡,利益亦是控制人們思想最佳的武器。

印第安人給美國人趕盡殺絕後,美國人為表歉意,曾撥地給他們作賭場之用,兼免費供應酒精,用金錢和一時安穩進一步殺死他們的文化;澳門賭場的初級荷官領到的月薪比其他所有的職業都高,並有看得到的晉升機會,年輕人紛紛投向賭場的懷抱,令這原本充滿生命力的社區,因為各行各業後繼無人,店舖慢慢關門大吉,昔日的情調統統被五彩繽紛的霓紅燈淹沒。

當錢已經成為了一種信仰,人會很容易忘記了一切事情背後的意義:最重要的不是賺不賺到,賺到多少,而是怎樣得來,怎樣放心,做一個選擇,無怨無尤;那種情操才是持久的,不會受市場干擾,也不會受他人左右,進而組織成一個真正安定,而且滿有高度思考能力的可持續發展世界。

在紛擾的世界,養成這種獨立思想很艱難。說真的,我仍然不時在掙扎,只是很希望永遠不會忘記爭取和貪的分別。這個爭取的過程是慢了點,但腳踏實地的滿足感絕對不會被奪去;慶幸的是,到現時為止我去的每一個旅行,每一個小小的享受,都是自己親手一步一步實現的。

很幸運,我可以主動抽身,適當時候遠離一下,看看山,看看樹,看看海,找點時間記起並享受那些空間給我的安靜;追溯源頭,關於那些空間的記憶,乃多數來自十多歲住在大埔時每天踩單車,穿過被樹蔭,小漁港,翠綠山巒抱著的單車徑直奔大美督的日子。

原來,沒有那十年的綠,就不會有我。

原文刊於<聽大樹唱歌>